反完美主义:完成比完美更重要

本文剖析完美主义这一时代底色的来源与心理机制,给出降低标准、保护自我效能感、用二进制思维看待完成、放弃完美决策等可操作方法,让完美主义为己所用。

如何做

一、降低行动标准,调整目标高度

降低行动的标准,调整目标的高度,并且为其留出足够的资源和荣誉——这是两个具体的做法。

要从目标的预期中找到情绪不满的声音,也就是不要有过高的期待。目标的设立不能是一个”必须所有条件都完美才能完成”的目标。这样的目标,是导致低自尊、过量行动、过量消耗心力的根因。

二、保护自我效能感

“取法其上,得乎其中”是没有问题的。但关键在于:当我们得乎其中的时候,是能够保持自尊自信地得乎其中,还是在一种自我否定、低自尊的状态中得乎其中?

这是完全不同的,并且对之后的行动影响极大。因此,必须保护自尊感。

三、二进制思维

要么是零,要么是一。给自己设立 “是否完成”为唯一标准的目标,而非将更多维度引入到目标结果的评判中。

所谓”更多维度”,是指一切额外的定语和附加条件。将目标的完成属性简化为零或一,也就是”是否完成”。

在这种条件下,我们依然可以进行目标的拆解——本质上就是将目标变成单一维度的评判。以写论文为例:十万字论文每天写两千字,那么每天只需判断”今天两千字写了没有”这个零或一即可。完成即可,不必苛求质量、灵感、状态。这就是一种自我效能感的保护方式。

四、放弃完美决策

新自由主义中对”决策”的过度重视,也是完美主义的根因之一。然而,我们在面对一件复杂的事情时,根本没有做出完美决策所需的经验、数据和信息

因此,想要做出优质决策,就必须在行动中调整航向。这类似于复盘与内部控制理论,其逻辑为:

  1. 先向一个差不多的方向出发;
  2. 在过程中收集数据——而这个数据只能亲自去收集,不是跟别人喝杯咖啡就能获得的;
  3. 通过行动反馈和收集到的数据点,获得做出优质决策所需的材料;
  4. 据此调整自己的决策质量。

而不是在还没有出发去月球的时候,就试图在起点算出完美轨道。

这也是反脆弱性的来源。只有先从不完美的决策开始行动,获得对应反馈,再进行对应调整,最后才能趋近于优质决策。

非常重要的一点是:你的个人偏好和评判标准会在行动与反馈中发生改变。 哪怕第一步做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决策,到了第五步、第十步的时候,你对它的评判标准可能已经完全不同。因此,要尊重未来的自己,时刻跟着行动进行调整。你的角色评分系统本身就会变化。

要认清楚:世界本身就是混乱的,是一个草台班子。不存在一个井然有序、可以被你立刻理解和建模的世界,供你在其中做出最优的完美决策。你只是在一片混沌中做出一个自己认为的”当下最优”决策,实际上最终还是要随着现实的变化而调整。

世界不是可控的。认为世界可控,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洁癖——缺少批判理性,缺少实践。

五、接受人生的二进制本质

人生本来就是出生、经历、死亡这么一个二进制过程,没有什么定数。我们出生,我们经历,我们死亡——我们只需要把这一切过完就好。这就是二进制思维在生命尺度上的体现。


完美主义不只是你的问题

完美主义是时代的问题,不是个体的单独问题,甚至可以说是这一时代的底色

统计数据表明,完美主义与时代发展有着明显的正相关关系,且这一趋势无关国界和性别,呈现出普遍的概率上升。我们整个社会正在变得越来越完美主义。

FOMO(Fear of Missing Out,错失恐惧)是一种时代底色。

也就是说,我们的群体意识越来越偏向完美主义,越来越容不得失败。


完美主义是可以被量化的

可以借助心理学家开发的标准化量表来进行完美主义测评。它通常表现为以下几个维度:

  1. 外在的个人标准(对自己设定的高标准)
  2. 关注错误的程度
  3. 行动顾虑(行动前的犹豫与担忧)
  4. 条理性(对秩序和结构的执念)
  5. 父母期望(感知到的来自父母的高要求)

如果你在上述维度上普遍得分很高、非常在意这些东西,那大概率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。


完美主义与心理疾病具有高度相关性

完美主义本身不是心理疾病,但这种表现取向与非积极心态乃至心理疾病具有显著的统计相关性。

研究表明,高标准的完美主义者常常因为自己的高标准而陷入拖延,进而对自己做出很低的评判,导致进入一种低能量的行动状态,最终滑向玩手机、喝酒、玩游戏等低阻力的娱乐项目,并产生成瘾。这是一套完整的机制运作链条:

高标准 → 拖延 → 自我否定 → 低能量 → 低阻力娱乐 → 成瘾


如何发挥完美主义的优点

研究表明,上级的完美主义程度会直接转化为下级的 KPI 压力,进而导致下级进行超额工作以及不断的工作反思。

这种影响是否具有积极作用,只取决于下级的自我效能感。想要完美主义发挥优质作用,就需要完美主义者本人(或完美主义者的下级)维护好自我效能感。

更不可以使用打压式的管理和打压式的教育——这会严重损害自我效能感,进而让完美主义变成一个纯粹的负面因素,起不到任何正向作用。

自我效能感(Self-efficacy):由心理学家班杜拉提出,指个体对自己能否成功完成某一行为的主观信念和判断。它不是”我是否真的有能力”,而是”我是否相信自己有能力”。高自我效能感的人在面对困难时更倾向于坚持、尝试和调整;低自我效能感的人则更容易放弃、回避和自我否定。


完美主义的来源

完美主义主要有三个来源:

  1. 自我导向——对自己设定过高标准;
  2. 社会标准内化——将社会/他人的标准转化为对自己的要求;
  3. 对他人有不切实际的要求——以完美标准苛求他人。

由于完美主义与时代发展呈正相关,上述三者也都在同步增长——不是某一个变少了,而是普遍一起增长。其中,社会标准内化为个人自我要求,是导致个人心理问题最多的一个因素。

对完美主义的社会归因,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:

1. 新自由主义的兴起

认为一切都是个人规划、努力程度和智力差异的结果,而非社会问题或结构性问题,把一切都归到自己头上。这在社会中的表现,就是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各种”完美个体”的展示——人人都在表演一个无瑕疵的自己。

2. 优绩主义(Meritocracy)

教育军备竞赛开始得越来越早,退出得越来越晚——也就是说,竞争比赛的时间被大幅拉长了。

3. 焦虑控制型教育

父母将自己的自尊与子女的成果绑定,表现为监控多、控制多,而自主支持少。


并且,这种社会现象在未来只会越来越多,并没有减少或停止的趋势。这是一种社会现象,而非个人心理问题,但它却与个人的心理疾病有着强烈的关联。


信息来源: 播客《如何成为不完美主义者》· 轻刀快马